I.
空空如也的大廳裡,Saix正坐在沙發上整理放在桌子上的文件。
桌子的位置靠在大廳門口的東面,而這位13機關的輔佐官正坐在三張沙發里背靠玻璃窗口的那張沙發上。
他面前的文件堆了滿滿一桌,正在被進行分類整理。有些文件上面已經被蓋上了大大的“已閱”紅章,而有些報告則是參差不齊地只寫了標題和寥寥數行字。一些Dusk正在從暗之回廊里將其他文件從各個研究室里運送過來,而放置在桌角附近整理好的文件則是被Berserker們運送到資料室裡去。
之所以整理好的文件是高大的Berserker們帶走,也是因為這些紙張疊加起來的文件已經有著相當的高度和重量。
一隻Dusk端來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放在Saix的附近,然後又急急忙忙地加入了運送文件的工作中。
Saix端起咖啡,另一隻手中一直拿著寫著不同字跡的文件。蓋上章的文件正在以飛快的速度疊起。
很快安靜的環境就被走廊上的腳步聲打破。
“啊~累死我啦~”
那是有著一頭火焰般發色的男子,手裡正拿著一隻透明的藍色冰棒,興奮地走向大廳裡的唯一目標。
Saix沒有抬頭,只是微微皺了皺眉,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赤發男子走到桌前看著眼前忙綠的景象,繞開桌子左右兩旁的Dusk們,重重地坐在Saix所坐的那張沙發上。
“你也真是不得了啊。”隨著這句話他把手中的冰棒遞了過來。
“……Axel,”他叫著坐在自己旁邊的男人,用手中的咖啡杯示意著他:“有這個就好了,那個我不需要。”
“喂喂,好歹這是我特意帶回來的,你以前不是很喜歡這個的嗎?”名為Axel的男子向後仰去靠上沙發的靠背,搖晃著手中的藍色冰棒。
對方的目光仍然沒有從手中的報告書上離開:“……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這東西只會導致我頭痛。”
Axel看著他,也沒有繼續嘗試更多的遊說,只是很直接地把冰棒塞進了自己嘴裡。
“你什麼時候有了喝這東西的習慣了。”
“不喝的話我會直接睡著。”
“嗯~”Axel咬著冰棒,發出了音調上揚的鼻音。
“你今天的任務報告書呢?”兩人沉默了幾秒后,藍發的男子再次提問。
“別著急嘛,明天早上之前會給你的。”Axel嘴裡含著碎冰,用著很是含混不清的音調回答,很快他就把冰棒全部吃掉了。爾後他看著仍舊忙綠不堪的Dusk們開口問道:“整理到現在你花了多久時間?”
“五小時左右。”
“五小時?!”叼在嘴裡的冰棒隨著他的驚呼掉在了地上,Axel沒有在意。——很快這隻冰棒就被拿著掃除工具的Dusk掃走。
Saix表情仍然沒有什麽大的變化。
Axel的雙臂很隨意地搭在沙發靠背上,頭也向後順勢倒去。他的眼睛斜視著仍然坐在自己右手位置的輔佐官,對方似乎也仍然沒有要停下手裡的工作休息的樣子,兩個人繼續各自沉默著。
人類時期多年的交情令他們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氣氛。
Axel看著Saix把空咖啡杯放回到桌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坐直了身體,挪向右邊。
沙發傳來的震動示意Saix注意到了Axel正在移向他的位置,終於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著Axel——很顯然他還沒有不明白Axel這個靠近舉動的目的。
正當他轉頭望向Axel時,對方已經搶先停在自己身邊的咫尺距離,側著身體一頭倒在了Saix的腿上,直視桌面。
“喂!”驚訝於Axel行動的同時他放了手中的文件,低下頭看著紅髮男子一臉得意的表情,皺眉的同時眯起了金色的瞳孔,“Axel,你想幹什麼?”
“讓你休息一下。”
“現在分明就是你在休息。”他更不悅了。
“不要這樣講啦。你工作了五個小時又不肯休息,那我只能用這種方法了,或者你可以繼續看你的文件沒關係~”
說這句話的時候Axel的頭還在他的腿上左右蹭了蹭。
Saix的頭扭向另一邊重重歎氣,他投降了。
Axel的身體整個橫躺在沙發上,雙腳也隨意地搭上沙發的扶手。看著Saix沒有再拿起文件,他得意地轉過身面向Saix:“我說,你不用這樣拼命工作吧。”
“……我也不想啊。”他低下頭看著腿上的男子,湖綠色的瞳孔里映照著自己的影子。
“別勉強自己。”對方抬起左手,輕輕摸著像月亮一般安靜的男人那及腰的長髮,那髮絲猶如湖藍色的水一樣,光亮而柔和。
“其他人馬上要回來了。”他說話的語氣仍然很平靜。
與此同時Saix的目光移到了Axel的耳朵上——正確來說,是耳垂上。
曾經與自己相同的,現在卻與自己不同的耳廓。他伸出手摸著Axel耳垂,有一種柔軟的觸感。
他曾經想毀掉這些——不過最終還是放棄了,於是作為替代,他在自己雙耳的耳垂上各自打了一個洞。
“Axel,”他輕輕揉搓著握在手中的柔軟肌膚,“把我的耳環分給你一個吧。”
這樣今後你也是我的——……
“誒?!”躺在他腿上的人條件發射一樣掙扎著離開他坐正身體,“你說什麼……?”
“……你不要嗎?”他提高了音調。
“並不是啦。你看……我很怕痛的……尤其這種身體上的……”
“都是沒有心的怎麼可能體會的到。”
“話是這樣講啦,你送給我我很高興,但是也要掛在耳朵上這種的……你讓我再考慮下……”
蒼藍發色的男人感覺Axel的態度步步後退,最終站起身來逃離現場。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拿起了手邊的文件。幾秒鐘內當他再次注意到離開的Axel與大廳內另一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的目光全部轉移到了對面的男人身上,因為他並不知道這個正在走向自己的毫無表情的男人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出現的。
銀髮的男人,機關的統領者——Xemnas。
II.
坐在鐘塔塔頂上的男子,今天顯得有些悶悶不樂。
他第一個完成任務,爾後就一直坐在這裡一邊吃著鹽水冰,一邊眺望著遠方,就好像在想著什麽心事一樣。
“Axel?”坐在他身邊的少年看出了他的異樣,輕輕地詢問。
“什麽?”
“有什麽心事嗎?”
“不……沒有。”他笑了笑,但是面部的表情很是僵硬。
看著他約有幾秒后,少年的目光轉向了剛剛湖綠色的眸子眺望的方向:“嗯……你知道,我們是親友。”
“是啊……”
“……所以,有什麽心事我希望也能幫你一起分擔。”
話音未落,對方的手輕撫他的頭用力搖晃:“謝啦,搭檔。”
“Axel。”
“嗯?”
“我會每天都來這裡吃鹽水冰的。”
“好啊。”
“……所以,你別等到冰棒融化掉才來啊。”
Axel怔了怔,看著少年點點頭。
* * *
機關某層的走廊盡頭,是放置文件專用的資料室。
Saix將最後一批文件整理好后,等著Dusk們把文件轉移到身邊牆面高度的資料柜里。他面前的桌子淩亂不堪,落地式的檯燈因為長久的使用而變得附近很熱,燈光有些刺眼。
他摘下眼鏡捏著眉頭,長時間的工作令他的視力逐漸衰退。即使他是個Nobody,是個沒有心的存在,這樣近乎苛刻的勞動也會覺得疲憊。
藍發男子準備關上檯燈結束工作離開資料室。手中還寫了一半的報告被放置在了書桌旁的抽屜里。
放置的時候他看到了抽屜的最底層有個紅色邊沿的不規則物體。
出於好奇,這個略比手掌大幾釐米的物品引起了Saix的興趣。當他俯下身體把這個約有20釐米深度的抽屜里的文件全部取出來時,他愣住了。
——那是他早已經忘記的東西。
他伸出手,輕輕地把它拿了出來,又迅速地把其他文件放了回去。
他的動作很輕很輕,就像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它捏碎一般。
那是個用輕薄材料製作的舊飛盤。整體是紅色的色調,有些奇怪的爆炸外形,現在來看簡直可以用幼稚來形容。再加上上面誇張的鬼臉圖案,儘管它被磨得很是破舊,在他看來那圖案仍然清晰而熟悉。
Saix盯著它良久。
他的思緒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Lea!再不回家就扔下你不管了!”藍發少年向著另一個離他不遠處的紅髮少年喊去。
“喔——!明天再來一起玩嗎?”紅髮少年笑著問,一邊走過來一邊把玩著手裡的紅色飛盤。
“儘量來吧。”藍發少年點點頭。
“別等到冰棒融化掉才來啊!”
腦海的回憶好像片段一般清晰。
“從今天起,不要再叫我以前的名字了。”
“我知道啦,Saix。”
“彼此彼此,Axel。”
記憶所記錄的仍然在繼續。
“我現在對任何事沒有任何感覺,對你也一樣。”
“我也是。不過至少我還記得自己作為人類時期的喜好。”
“是嗎。”
“包括這個飛盤。”
雖然早就明白體會不到感情,但這情況已經一時不能夠停止。
“我不想忘記身為人類時候回憶……哪怕現在只是個不存在的存在。”
“我也這麼想。”
“你還記得嗎?這個飛盤。”
“……當然。”
“其中一個,你拿去吧。留做紀念以前的時光也好,或者說是幫我處理個不可燃垃圾也好。”
“…………我會好好保存的。”
Saix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站在書桌前有多久,只是覺得雙腳有些麻木。
他關上了檯燈,輕輕走向資料室的門口。拉開門的瞬間他瞥見了房門角落的垃圾桶。
——留做紀念以前的時光也好,或者說是幫我處理個不可燃垃圾也好。
他看著握在手中的舊飛盤,猶豫了一番。
最終,他像是不知道是在對著誰說話一樣,自言自語道:
“……Lea已經不在了,Axel。”
在昏暗的資料室房門關閉前,室內的垃圾桶里傳來了物體撞擊的低沉聲音。